曹溪一滴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编者按:本栏目首期发表的是都市禅踪导师王老师的《<坛经>心法发明》系列讲座,本系列共有二十篇文章。通过这个栏目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们愿与大家一起分享“曹溪”一滴甘露。


 十、自修身是功,自修心是德 


    梁武帝曾问达摩:“我这一生,造寺布施供养,有功德吗?”达摩说:“并没有什么功德。”六祖解释说:“武帝着邪道,不识正法。……造寺布施供养,只是修福,不可将福以为功德。功德在法身,非在福田。”
    达摩的心意武帝是不会知道的。原因是达摩的心灯不是他的酱缸中物,他酱住的心推开了移近的灯火。他在酱缸里思维,修福难道不能化为功德吗?福积多了即是功德林。……他的心很乱,好象知道修福并非世界福寿,又好象不明白为什么拜佛造寺诵经供养甚至布施会没有功德。在他思虑的时候,修功德的机缘错过了。
    佛说“当修三福”,实义即是功德。修福种种即在慧中,福慧双修。修福行一切善行,修慧念一切善心。善行善心即为功德,即是般若善行。所以六祖说:“自修身(善行)是功,自修心(善心)是德。”功德不离自性智慧,“内见佛性,外行恭敬”。当达摩说“无功德”的时候,他的心却传出了智慧功德的信息。但酱住的心是接受不到这个信息的,他在没有智慧的福田里贪求功德。六祖说“福与功德别”,不是六祖分别,是酱住的心“福”中无慧,不知“功德自心作”的正理,将福以为功德,故六祖说别。如果酱缸化作净瓶,那么“福”与“功德”无别,福中有慧,修福得无量功德,功德圆满,福慧具足。
    “自法性有功德,平直是德。”
    “念念德行,平等直心。”
    六祖心法,修功德也是以直心为道场。武帝心行谄曲,思虑功德,自性被虚妄所盖,法性功德不显,所以没有功德;求法心切、却无诚意,以我为是、非我为非,即自无功德。武帝之车,我辈之鉴。酱缸也是我们心识的加工场,一切真理入此酱缸中即被酱住。功德何时圆满?
    酱缸的最大特点就是粘着名相、望文生义。这是众生的通病,修行人也难避此疫。佛说诸法相,为对治众生病。学佛修行人若妄着名相,即悖佛意,即使有修有行也是枉然,待弥勒下生,我等还粘缚于名相之上未得稍许解脱。如果于坐中闭目塞兑,自诩老修行,八风不动,见光见境,乐佛不彼,迎问弥勒:“我有功德否?”岂非笑话!
    百丈禅师有过这样一个开示──
“百丈禅师上堂:灵光独耀,迥脱根尘,体露真常,不拘文字,心行无染,本自圆成,但离妄缘,即如如佛。”
    后人闻说,如得圣旨。百丈的心意被“酱缸”谄曲了:我也见到“灵光”了,如月如日,独耀于眼前,圆陀陀、光烁烁;无意观时了了分明,有意看时却了不可得,这就是迥脱尘根、不染无妄、无以言说的“真常”本体──本自圆成、即如如佛!我这数百座没有白坐,终于见到本性了!以后我于二六时中、行住坐卧都有“这个”在,圆照湛寂。可谓功德圆成,在在净土了。……
    我们可以暂缓确定百丈怀让的话就是自己觉受,更不必认为只此方是见性。因为百丈心中无染,而我们的心是酱缚的。我们执的还有“这个”,这个也是虚妄。六祖说:“自性虚妄,法身无功德。”自性怎么会虚妄呢?自性本无真妄,若认自性是“真常”的这个“灵光”,即是迷自性在“真”一边,执此一真即被酱住,道不通流便是虚妄。所以六祖说“自性虚妄”。法身本功德圆满,无功德可言。但是当自性为虚妄酱住不见,法身亦不显功德,分别彼此,老死不相往来。所以六祖又说“法身无功德”。心中但有坚执,此身即在生死。一如密宗大手印以平常心恒住明体,也不是执着于乐明无念的觉受,有所谓“所现乐明数数除”的警诀。又有修定入“后住”时,把无念却妄叫做“如水中画图,随画随消”的比喻。心中心密法最后更有“满千座即不必再修”的规定。尽管密法讲次第与六祖禅不一样,但精神是一致的,那就是“于一切境无染无着”。六祖心法不讲次第唯论见性,关键就在于不执着分别。不讲不是没有,唯论不是只有;念念德行,平等直心。说有说无,平等无分别相。可是,我们的接受器太有问题了,六识分别,脖子被七识(我)卡得死死的,一切都酱住不流动了。法身成了探无究竟的黑洞,报身象矗立起的泰山挡住去路,化身更是神魔变幻莫测。三身象万花筒、西洋镜撩拨着我们的心,求无所措,得无处所。六祖在酱缸里酱成一座塑金的肉身。
    所以,在我们作确定的时候先缓一缓,听听百丈禅师还有什么话──
“又云:一切言教,只是治病;为病不同,药亦不同。所以有时说有佛,有时说无佛。实语治病,病若得瘥,个个是虚妄语。实语是虚妄语生见故,虚妄是实语断众生颠倒故。为病是虚妄,只有虚妄药相治。”
    我们的心缓一缓,就松动了。百丈怀海心中流动的能量就会向者松动之处涌去,我们的心也就不再那样僵硬。我们对佛祖的话开始学会怎么听了。众生的病就是执着虚妄,认假为真。所以,佛祖所说的一切言教,都是为了救治这个虚妄病。而又因为众生病各不一,故说“有佛”、“无佛”等诸法也有不同。佛本不以有无论,但是众生病有无(着相),所以实语说有、说无。这个实语不是执着文字,是因病对治而设的权宜“实”法。如果病已痊愈,实语就自然无用,如同虚设,鸟尽弓藏。如若再执实语,就“个个是虚妄”了。在我们的心中应有这样一种观念,就是《金刚经》末偈所说的“如是观”。这样,酱缸的浓度就自然稀释了,就可望最后化去酱缚而见自法性有功德了。经论说法有:苦集灭道、三皈五戒、六度十善、礼拜诵经、造像建寺等,这都是实语。但我们对实语仍须作如是观:实语的产生是由于众生有虚妄知见,须以实语破之;实语如果破了虚妄知见,它即成为虚妄。实语本亦虚妄,因为虚妄病只有虚妄作药才能相治。常说“先以欲钩牵,后令入佛智”就是这个意思。说有功德无功德亦复如是。
    我们当下不着诸相,言行一如水中画图,作功德事,无功德相。这就是如是观行,无观前行后、实前虚后的分别,即观即行、即行即观。看似糊涂,却是难得;灵光独耀,迥脱根尘。六祖心法的“顿”在这里留下了注脚。顿然无求、无得,功德即在当中;“平等直心,德即不轻”。
    但是,我们的酱缸不是那么容易被化解的。它如果是以恶的或于功德事相上执着的面目出现,我们还有“觉知”观照。但这个“觉知”很不可靠,它是被酱过的,当它以善的或于功德事相上“无着”的面目出现时,观照便荡然无存。这就是酱缸所具的加工、伪装的特异功能。当我们执着善、贬斥恶的时候,执着“空净”、一切都是虚幻的时候,执着“忘我”、“无欲”的时候,执着不需礼拜造像的时候,“无相”的真意被酱住了,直心被扭曲了。在我们的内心深处,所有的正面形象都是被加工整治过的。通过整容,这个滑头的“我”成了佛爷。我们自以为已经有功德了,桩桩件件如数家珍,其实这个酱缸并没有改变,它还是那么稠、那么浓、那么固滞。只是我们的感觉好象“功夫不负有心人”罢了。我们成了很容易哄骗的稚童,幻想自己是一个激动的青年、一个创造业绩的成人、一个很有阅历的老人。其实这只是由酱缸创造出来的幻化物。这个创造是悄悄发生的,数年、数十年乃至无始以来,我们都是毫无察觉地这么过来的,并将继续这样过下去。
    我们永远自以为是,因为我们被哄骗而不自知。自以为已经很激动真切地发誓皈依了,自以为在努力地修行了,自以为功夫纯熟、业绩斐然,甚至见性成佛、功德圆满了。是圆了,因为我们不知道酱缸在悄悄地支使着自己,创造着自己,我们自觉满了。真相却是,我们的酱缸引着那个心千万劫划着同一个圆,周而复始,犹如六十四卦否极泰来──六道轮回才是这个“功德”的圆满解释。
    正因为有这个“我的”酱缸在悄悄作祟,真性不现,“吾我不断,即自无功德”。如果我们能明见真相,不为假相所迷,不执着名相,不落空有两边,即所谓“魔来魔斩,佛来佛斩”,那就已开始行善作功德了,吾我得断。
    断我,即是“自修身是功,自修心是德”。我们自修行时,常以为要修去什么。比如“断我”或“无我”,望文生义,那一定是指没有我或去除我。这样一来,修行就是修掉我。顺理成章,以我修我,以我断我,自修也就是自己休掉自己。休掉也好,断掉也好,此处既灭,彼处方生,坐时明体,卧时梦魇。究竟不是真断,我还依然。禅宗后人有参“念佛是谁”的,这个“谁”子参透了,就真悟了什么是“我”,什么是“无我”。不然终落边地,没有功德。如若真修自身心,应该“我”于境上不染无着;称法而行,无所贪求,善恶随缘。为善不执善施善报相,祛恶不执受恶灭恶相,不求有得福报功果,亦不贪灵光圣位。这就是随缘称法的自修行,自性功德即作、既作、无所作。
    常说自修身最难是“无欲”,自修心最难是“无爱”。爱欲已然成为洪水猛兽,犹若谈虎,修行规矩人无不色变。这其实还是望文生义带来的虚惊。首先,我们要明了“无”的真意,“无”不是铲除没有的意思,“无”是“无住无念无相”的“无”,这和“无我”的道理是一样的。第二,无相是平等的,不平等就是执着。因为平等不偏即是无相,不平等执着有偏即是染境。诸法平等,诸相如梦幻亦观平等。“如是观”平等;衣食住行观若梦幻,衣食住行依然,不会成为猛兽,不会惧其“不真”而厌之。爱欲观若梦幻,爱欲依然,亦不必视作洪水,更不必恐其作意而抑之。既然平等,对爱欲视若洪水猛兽,就是偏执。表面看似合乎经教,冠冕堂皇,内里却是酱住的;酱住的面容显出万分的惊惧,被“洪水”团团围住。心识如此作意,即是六祖说的“心行谄曲”。内里的不平等从反面加强了爱欲,适得其反,表面冷静无欲,内里爱欲灼烈。如此锄欲,何时得了?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。如果把“无欲”观平等了,就是“念念德行,平等直心”。
    “自修身是功,自修心是德。”自修自悟自证,平等直心最要紧。断我无欲,平等无着,就是自修功德。武帝外行功德,内贪功利,吾我未断,偏执欲求,不见正理,故无功德。我们在修身修心过程中,于此须慎而又慎,不可被功德相蒙骗,更不可被道貌岸然障蔽。平等直心,断我无欲,无着无染,方是自法性有功德。
洞山禅师曾对弟子说:“直须心心不触物,步步无处所,常无间断,始得相应,直须努力,莫闲过日。”
    洞山的话也是对我们的惕厉。自修身时,步步无处所,不着落境相;自修心时,心心不触物,无住于诸念。二六时中,常无间断,灵光独耀,明体长在。如此修行,自法性功德自然相应。这并不是说口头禅,更不是在事相名字上用功夫,而是要努力去行的。努力不是着相染境,努力就是“不触”、“无染”,就是“常无间断”。闲度光阴就是不努力。武帝造寺布施供养,心有贪求,不识正法,犹如闲度光阴,功德落福田。“直须努力”,努力行平等直心,平直即是福田,功德即在法身。
    “莫闲过日”,自修身心,悟者随其心净而佛土净,功德无量。

 


——10.自修身是功,自修心是德(完)

 



1.摩诃般若波罗蜜法
2.学禅初步--归依
3.学禅初步--发愿
4.学禅初步--忏悔
5.智慧心地大方广

 

6.学禅没有第二步--当下
7.学禅没有第二步--接受
8.学禅没有第二步--师傅
9.禅定,入不二法门
10.自修身是功,自修心是德

 

11.念佛,悟者自净其心
12.在家修行
13.最上行义,不在口诤
14.印证,见亦不见
15.无漏三学即无相

 

16.开示悟入觉知见
17.三科三十六对由自性
18.觉者悟心传心法
19.一个菩提与明镜的公案
20.我来求法,不要其衣
 


返回都市禅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