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、念佛，悟者自净其心 

    《阿弥陀经》云：“从是西方，过十万亿佛土，有世界名曰极乐，其土有佛，号阿弥陀。”
    又云：“彼佛国土，成就如是功德庄严。”
    又云：“彼佛光明无量，照十方国，无所障碍，是故号为阿弥陀。……彼佛寿命，及其人民，无量无边阿僧祗劫，故名阿弥陀。”
    又云：“若有众生，闻是说者，应当发愿，生彼国土。”
    又云：“汝等众生，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。”
    释迦牟尼佛于五浊恶世行“甚难希有之事”，说此世间难信之法。为什么说难信呢？因为世尊在我们所住的娑婆世界里，于“劫浊、见浊、烦恼浊、众生浊、命浊”中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，被诸佛赞叹为甚难希有之事。他身体力行，在成就此甚难希有之事后，即向众生传授这个成就佛果的方法。但因为众生为五浊困扰，难以听懂佛法，所以生出种种邪见来诽谤它。这就是难信的原因。这个五浊即是我们心中的酱缸。“见浊”以“身见、边见、邪见、见取见、戒禁取见”为体，以错知六觉作为它的相，把真理歪曲了，邪知邪见又以真理的面目出现。另外还有“烦恼浊”（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）、“众生浊”（六道轮回）、“劫浊”（时间污浊，诸浊增时，浑浊之势与日俱增）。这五浊在我们心中翻滚，真理永不得彰显。针对这浑浊不堪的世界，世尊向我们宣讲了《阿弥陀经》。西方佛国净土，是我们当生之处。但是众生难信，既信亦难真信；凡夫于五浊中迷，修行人于五阴中魔。佛以他的实证作为凭信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你们众生啊，应当相信这不可思议的功德，应当真心发愿往生西方无量光明、永离五浊的佛土！”
    佛的话音从未间断，世尊还在宣讲《阿弥陀经》，阿弥陀佛仍在西方说法。可是此五浊中人却还在问：“愿师傅告诉我，有西方可以去吗？怎么去呢？”佛说此经确实稀有难信啊！
六祖说：“经文上说得已经很清楚了，真心发愿，往生西方并不难，佛国离这里也并不遥远。
”经文上怎么说的？经云：
    “若有善男子善女人，闻说阿弥陀佛，执持名号，若一日、若二日、若三日、若四日、若五日、若六日、若七日，一心不乱。……是人临命终时，心不颠倒，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。”
    经文分明，一心不乱。因下根少智人迷乱于五浊之中，阿弥陀佛国土遥远；而上根大智人一心不乱、无有颠倒，西方极乐即在眼前。六祖说：“迷人念佛生彼，悟者自净其心。”六祖不是反对念佛，或认为只有愚迷者才去念佛往生。我们如果这样理解六祖的话，就不是六祖的弟子。因为我们“见浊”未除，着相偏执，若依此修行，不离五浊。六祖是指出众生学佛最易犯的病，就是心生颠倒。何谓颠倒？颠倒就是把无分别计较、念佛一心不乱本末倒置，念佛时迷于声号计数、乱于求生彼国，心不恳切。这就是迷人的念佛生彼。“悟者自净其心”，这当然也不是指轻慢佛号、但觅其心。如果这么解行，也非六祖弟子。维摩经云：“若菩萨欲得净土，当净其心，随其心净则佛土净。”明白此意，就是悟者。我们已然皈依自性佛，心佛本无二致。心称法而行，性净心亦净，心净佛土本净；心无此、佛无彼，此岸即是西方，彼岸不分东西。这是真心念佛！
    六祖说东道西，是譬喻而分别为迷人说，实为对治分别。东方人（相对西方而言）如果心净，不求西方既在西方；西方人（非实指西方佛国）如果心有罪愆，心不净即是迷人，身虽在西方却是东方五浊。愿东愿西是分别。愿是心，是一念佛一念心净，不是求。有求即有分别，有分别即彼此相遥，所以六祖说“只为下根人说远”。东方西方，只要心净就是一方，十方佛土，实所在一处，“并皆一种”。如若心起不净，念佛只在口头，往生佛土路遥，何期可以到达？
    心起不净就是十善未行、八邪不断。心且不正，念佛无力，“何佛即来迎请”？正念佛，“但行直心”。直心在这里的意思就是“但行十善”。我们不要误会“十善”本是轮王在佛出世前，度化众生升天的，就妄说六祖是外道说法。“但行十善”其心在“净”、在“直”，勿以身口意业不作去看待。“十善”就是“众善奉行，诸恶莫作”，更是“自净其意”。行“十善”的前提，六祖说得很明白：“若悟无生顿法，见西方只在刹那。”悟顿法就是行直心、净自心，念念当下。十善即众善，行十善即“自净其意”。“但行十善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，但行平常心，勿高谈阔论而口说心不行，更不要迷而求生求彼。“何须更愿往生”的本意也不是说大家不要发愿往生，而是提醒我们“心净”了没有？心不净，发愿即不切，“愿”即转为“求”。“求”以分别为因，分别不是直心，心行谄曲，何以往生？只有顿教大乘，但行直心，念佛在心，往生即在弹指！心净佛土净，见西方无疑。
    六祖说：“倘见西方无疑，即散。”见西方无疑即是深信佛所说所证，深行直心，无有谄曲，即是净心。心既已清净不染，佛土亦近。心佛同光，在在西方，各各至心，何须更聚、更疑、更问。心净，即散！
    六祖说“即散”！众信徒未散，因为他们心未净，尚有疑。《四十二章经》说：“识心达本”。“识心”确实是达本的先决条件，但要“识心”很难，佛法难闻，佛法亦难信。佛说《法华经》尚且有五千僧俗退席，何况佛灭度后更有多少真信真行的人！佛说：“此辈罪根深重，及增上慢，未得谓得，未证谓证。有如此失，是以不住。”信徒们信佛不是真信，他们信的是自己所理解的“佛”。自以为守戒了，却不知是见浊烦恼使然，非因计因，戒无慧体，亦“戒禁取”；自以为不断不常、迥脱根尘、深信因果、既证妙觉，却不知仍是“身、边、邪、见取”不离，非果计果。如此心为五利烦恼支使，如何识心达本？心不识即心不净，心不净必有疑谤。“罪根深重”就是在五浊世中，众生为五利、五钝烦恼驱使，受无明惑业障，得轮回果报，不得了脱生死。佛在说法，五千人避离，是“佛法难闻”；六祖说直心，众疑不散，是“佛法难信”。离与不散都是罪障，或增上慢，或不信不修，都是心行谄曲。心不直不深，都非真信，更非真修！
    真信真修，必须行直心。直心是我们的慧根，有此慧根即得“信根”（深信佛法）、“进根”（勤修正道）、“念根”（唯念善法）、“定根”（般若相应）。五根即是一根，直心是道场。当下心即是菩提（即心即佛），当下念佛即是见佛（是心作佛）。净宗语曰：“念佛时即见佛时，见佛时即成佛时。”念佛一心不乱，是当下直心；念佛在心，心外无法。藕益大师说：“我们在观照四谛的时候，观苦当体就是法身，观集三毒当体就是般若妙智，观道本来就是解脱之因，观灭当下就是解脱之果。”一根直心具五根、发五力、七菩提、八圣道，三十七道品乃至一切修行次第都摄其中。其心无生，本来无住；了无痕迹，万法具足。故六祖说此顿教为最上一乘法。但行直心，苦集灭道当下是菩提。
    虚云老和尚曾开示说：“念佛打七贵在一心。”“一心”就是佛来魔来即斩、无相无住的直心。“斩”是心在当下，无前后葛藤攀缘。一心念佛，见自性在，佛在；贪心念佛，自性遮去，众生在。老实一声佛号即是慈悲观音，老实一声佛号就是喜舍势至；老实心净就是释迦，老平直就是弥勒。如果我们不老实，处处着相，分别善恶，念不念都在六道。一旦“自心地上觉性如来，施大智慧光明，……自性内照，……内外明彻，不异西方。”自性光明，没有三心四相法我，直心无碍，性光自现，故说“照破六欲诸天下”。照亦无相，破自无相；念亦无相，佛自无相。六祖最后说：“不作此修，如何到彼！”学禅念佛，但行直心，只有这样的修行才能到彼岸！
    直心俱五根，慧力对治五浊，难信能信，难行能行。佛说法，六祖说法，善法以心听，最上一乘法以心行。如是众生，当信当愿，当行当生彼土，一切诸佛即在自性护念。
    “座下闻说，赞声彻天。”看来信众是真信了，佛的能量与众生的能量通流了；信众的心听懂了佛所说法，佛在我心中说：“汝等众生，应当相信、称赞这个被诸佛所护念、有不可思议功德的经──《佛说阿弥陀经》。”
    我们心中念念都是“阿弥陀佛”！
    广钦和尚说：“执持名号不是执着。因执持佛号，可得正念。……如有一点散心或名利之心，那就是执着。”佛号原在心中，持念于口，但因心念。所以说，持佛名号是正念。而散心和名利心是念佛在口，心行谄曲。自心地无觉性如来，六根门头有佛无佛都是虚妄；心行平直，自性佛现，六尘无佛亦自是佛。所以广钦老人说念佛“无有一窍，但看己心”。“看己心”就是看自心地是否平直，是否觉正，是否真信真念。学禅念佛一如广公所说“从观自在学起”。心与佛相应，无住无相，念而无念，就是观，就是自在。“会念佛的人，心与佛同。”广公上人如是说，如是行。
    有一居士请教广公修行的方法。广公回答说：“你只要净念佛号，久后达到一心不乱，自然会有感应。”但是这位居士从未听他口出念佛之声。他曾专心地在广公座旁观察了一整夜，询问了七、八次都不闻广公念一声佛。每当他问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广公总以两个字作答：“念佛！”“念哪尊佛？”再问，“阿弥陀佛！”再答。后来广公开示这位居士道：“念佛重在心念、专精，而且昼夜不间断、不杂乱。但是你们能口念、耳听、心想就是下手功夫，慢慢自然就会做到不分昼夜，一心念佛不乱。”
    广公上人的这段言传身教，为我们标指了念佛的心要。念佛心念不是心想佛号，专精也不是念系一处；专精不杂就是无住无相、念而无念，心念就是心与佛同、心净佛土净。如此昼夜无间即是“念佛三昧”。如果明此要门，口念、耳听、心想即当下。于此下手，不求了结，平直念去，自然成就。念佛字字句句明白清楚，心不在字句，心在当下清净佛土。下手是方便（犹如学禅打坐）不是了结。但心在念佛，当下不求了结成就，亦无下手阶次。所谓“慢慢自然就会做到”即是悟前悟后一般“但行直心”。直心没有乱不乱分别，故说“不分昼夜，一心念佛不乱。”
    如果念佛，心不自净，即是“少善根福德因缘”，佛说此心不可得生彼国。心不自净，迷乱分别，“信”不具足，福德因缘不具足。识心本净，当下无乱，信心具足，福德因缘故亦具足。藕益大师说：“得生与否，全凭信愿之有无。”我们的信愿源于自心，心明性现，信愿必定具足。“只要具足信心，那福德因缘就一切具足了。现在的问题是你的信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心了。”广公一语中的，我们的信心究竟是什么？在此浊世，心无不曲，佛说难信之法，不净自心，如何深信大愿？广公接着说：“你自己具备了哪种信心，你自己应该知道。”但看己心──是迷信？求福寿信？依赖慈力信？计较得失信？被迫信？随人信？净心信？如是净心净信，即具足善根福德，即生彼国。
    净心净信净念，禅即是净，净即是禅。印光大师论念佛三昧说：“若论证三昧之法，必须当念佛时，即念返观，专注一境，毋使外驰。念念照顾心源，心心契合佛体。返念而念，返观而观；即念即观，即观即念。务使全念即观，全观即念；观外无念，念外无观。观念虽同水乳，尚未掬到根源！须向着一念南无阿弥陀佛上重重体究，切切提斯，越究越切，愈提愈亲，及至力极功纯，豁然和念脱落，证入无念无不念境界。”如此修习，直达三昧。念佛返观，专一勿驰，就是直心当下，无念无住。照顾心源，契合佛体，就是自净其心，佛土本净。返念返观，即念即观，全念全观，观念无二，即是念离诸想，观无诸相，一行三昧。所谓未到根源，即言未悟，但非求悟。“未悟如同悟了时”，但行平常直心，即是道场，重重切切即其中，非言用心用功。所谓力极功纯、豁然脱落，是说悟境，非生境相心有所触。“悟了如同未悟时”
，仍是平淡，“无念无不念”、“心与佛同”。印光大师所说三昧，是其亲证，学禅修净人可共参之。行时似有把柄，心净本来脱落。
    念佛，“花开见佛悟无生”。学禅，“心性无染，本自圆成”。见佛见个什么？印光大师证曰：“亲见本来，本无所见，无见之见，是名真见。”这是离了文字的真言，是禅净密语。六祖说，非同见同行者，勿向宣传。印光大师说：“唯有家里人，方知家里事，语于门外汉，遭谤定无疑！”
    悟念佛者，唯自净其心。

——11.念佛，悟者自净其心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