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溪一滴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编者按:本栏目首期发表的是都市禅踪导师王老师的《<坛经>心法发明》系列讲座,本系列共有二十篇文章。通过这个栏目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们愿与大家一起分享“曹溪”一滴甘露。


 十七、三科三十六对由自性 



    六祖唤十弟子嘱曰:“吾教汝法,不失本宗。举三科法门,动用三十六对,出没即离两边,说一切法,莫离于性相。若人问法,出语尽双,皆取对法,来去相因,究竟二法尽除,更无去处。”
    六祖说三科法门是指“五阴”、“十八入”、“十八界”。这“阴、入、界”是怎么来的呢?这要从“心识”说起。“心”本无所谓识非识,它与本性一体“无住无相”——“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,寂静涅槃。这就是本来,三身四智俱足,本自清净无染,通万法而无相,故曰“如来藏”。如来藏是通流遍满法界的,它不属于一处,也不是万法所出之源。楞严经说:“
如来藏中,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;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,循业发现。”如来藏是如来真性无尽藏,藏万法而无生,圆明普照而真俗无别。如来藏不生阴阳、不造趋生。若言有生就不是如来。“趋生”是背离本真,执着“我”、“法”诸相而“趋”六道受“生”,如来藏与趋生善不善不是能生所生的关系。趋生是“末那”(意)的作用。“末那”是与心同在的一个恒执“我”的意识功能,使心趋生六道。心本自清净无住,但心又有末那的功能,作意分别思量为实“我”,确执不舍。这样,心即被称名为“识”。“识”就是思量,末那思量如来藏是“我”的“识藏”,能含藏心色诸法种子,这含藏种子的识田叫“藏识”或“阿赖耶”。经云:“无始虚伪恶习所熏,名为藏识”。由是“如来藏”被误而成为“生”起万法的识田,生灭轮回即随之而有。“阿赖耶”即为第八识,末那为第七识。由此又有了第六识,因此末那(意)为所依,故名“意识”。第六识了别法境,思虑作用,遍三世诸法以为缘,作业受三界五趣。
    “思量即转识”。末那思量生我执,“如来藏”转为“藏识”;依末那而生“意识”,乃至以五根立名为“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”五识。意识合五识为六识,六识依“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”六根,六根缘“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”六尘。六识、六根合为十二入,六识、六根、六尘合为十八界。又,六根触境而有“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”五阴。五阴之阴,意即障蔽本性,缘境执迷而常起邪见。
    “由自性邪,起十八邪;若自性正,起十八正。”自性本不邪,末那作用,思量自性是本源识田,为“我”所依,是“我”所有,故曰“自性邪”。末那作用性邪,生六识、出六门、缘六尘,起十八邪。若心识返观自性本非“我”有,无住无染,即“自性正”,即起十八正。邪是恶用,缘境生了别用,即是众生;正是善用,在境无相无住,即是佛。
    “用由何等?由自性。”
    若是末那,即是“三科”为邪法;若由自性本来,“三科”即正法。如何正法?我们还是回头先看看“我”是怎么邪起来的。
    我们讲的自我意识或自由意志,多是在第六识的层面上讲的。我们在境中了知分辨“我”如何自由,如何争取自由等等。我们又著述立说宣传关于自由的理论。但是这些理论或为之而作的努力往往使人适得其反,更生烦恼。究其原因,即在当我们触境时,所缘的是感觉,所依的是六根,所归的是意识。意识与前五识的功能不一样。在说功能前,我们先谈谈有关心识的几个问题。
    心识也叫心意识。心意识可分别三义来理解。“心”指阿赖耶集诸法种子生起诸法之义;“意”指末那缘境恒审思量“我”相随,与六识为同时根,思量之义;“识”指六识对六境,了解辨别差异之义。心识缘境有三种分别。一是“自性分别”。指于现在事相上不与他事相比较、用他事相推知现事相,只在自相上“任运分别”,是所缘相“无异无别”。二是“随念分别”。指于过去之事相,追忆想念而起分别, 是依经验常识的分别。三是“计度分别”。指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不现见之事相,构思测度计量而起分别,是非依经验常识的计度分别。在八识中,前五识与第八识,只有“自性分别”一种功能;第七识则具有“自性”、“计度”两种功能,而计度只在“现在”一世;第六识三种分别广具。
    心识又有三种“量”。心识缘境作用,第一量叫“现量”。指于现前境上,离名言种类等所有分别,“逼附境体”,显现量知境之自相。第二叫“比量”。指于不现在前的境上,藉已知境类比度量而正知之。第三是“非量”。指谬误之量,于境上“非可现知明白而照,又非可比拟推度而知”,无境体可量度而起心量。在八识中,前五识与第八识,只有一个“现量”;第七识只有一个“非量”;第六识通具三量。
    现在我们再说心识的功能,就比较清楚了。前五识在境上,运作本是“现量”、是离分别名相的“自性分别”、“无异分别”,是于境上照知境体自相的,并无染着。但是,当第六识参与运作时,情形即时翻转。第六识把境相比较分类,安立假名,于过去经验、常识来判断现在的处境;更与第七识同根执“我”为实,变本加厉地“计度分别”、无中生有、三心四相林立,起谬误心量。这个第六识的功能以第七识为核心,形成了“酱缸”。它可以把真理化为谬误,执“我”为是,更不自知。我们的所谓“自我意识”、“自由意志”皆由此出,然而我们并不觉知“自我意识”的根源、和“自由意志”的真实含义及达成“独立自由”的正法。
    使我们不能自知的中心是末那。末那于现在境上无中生有、妄作测度计量,不能当下显现量知境体,又不能类比度知正见,谬误而妄起心量。它把如来藏认作“我”的含藏、能生万法的“识田”,“我”是万物之主;它支使六识建立了自我中心控制台,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”,乃至为“我”而犯人。什么都是“我的”,喜怒哀乐属于我,天堂属于我,真理属于我——你们下地狱去吧!亲者自然随我上天,仇者必下地狱。李逵杀“大虫”以为母报仇,乃至义士杀身成仁,皆在“我”边。我修行,我得道,我度人,我的……鲁迅说,满纸仁义礼智信,字间都是“吃人”,其实都是“我”在作祟!我行仁义忠恕,我养浩然正气。此非谤圣人贤哲,意在醒世乃至醒修行于“光明途中”者。末那又不同于第六识。第六识于“睡眠闷绝”时,作用断灭。而末那“恒审思量,虚妄计度”,永无止歇。所以,修行要信深愿切,发心于里,就是为了转动末那。末那不转,不返观识自本性,修行之事一如游戏,上海人谓之“捣浆糊”。
    修行人昧于酱缸,犹禅人中之“野狐禅”,自鸣大修行者“不落因果”。佛法于像法时,名相迷人不得脱离;佛法于末法世,修行人更多落入酱缸“淘浆糊”,乐此不彼。人心背道无溯其始,但是,一旦得闻佛法则须心闻,不可“游戏”文字。心闻就是心悟,不止六根、六识闻,不只意识层上悟。佛法不住于意识分别,直入八识心地,明照自性,还如来藏本来面目,断所依之末那“我”根。六识于境行直心,当下不思量、分别前后因果,念念与心地如来相应通达,断所依之末那“我”根。第六识不“计度”、灭“非量”,心无谄曲;末那无力断执,凭第六识灭“非量”、断“计度”,依六识当下心行,返见本性。但行直心入不法二门,心闻佛法,心悟真性,顿修无“我”,末那无所依、无所生。末那执“我”,作用在第六识体现。第六识如果不依末那思量“我”,不“随念”分别而恃经验常识为究竟真理,闻佛正法入心不着文字名相,以其“比量”正知佛说种种譬喻之实义,即为正知见离末那邪见作用。修行人须知末那之邪妄,方不昧于酱缸、不捣浆糊。此为转识之机。
    “转识”由末那转。第七识第八识同在,末那思量即有第八识在。末那依第六识修观行,八识可转智。第七识转平等性智,第八识即为大圆镜智,第六识为妙观察智,前五识转成所作智。转末那,第六识是关键,它的功能最完备。它可以为末那作事,也可以闻佛正法,当下心行,顿识本性如来,断末那之根。第六识既具备接受正法、理解正法、修行正法的能力,便可以修正末那与本性如来契悟本性如来,即悟即转。这就是六祖说的“用由自性”、“善用即佛”。
    我们在这里说心意识,非为议论唯识法相,意在以“三科”之名说无相之心,修无相之不二法门。《楞伽经》说:
    “佛告大慧:如来之藏,是善不善因,能遍兴造一切趣生,譬如伎儿,变现诸趣,离我我所。不觉彼故,三缘和合,方便而生。外道不觉,计著作者,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,名为识藏。……菩萨摩诃萨欲求胜进者,当净如来藏及识藏名。大慧,若无识藏名,如来藏者,则无生灭。”
    如来藏是万法的本来面目,含摄万法,而非创造万物的主宰——它不是一个有“我”的主体。一切六道众生的生死轮回都在那里兴造运作,在这些轮回运作中的诸法都无真实自我,它们就象会幻化术的魔术伎儿所变现的人物那样,并没有一个真实的“我”的主体和“我所作”的客体,因为他们是幻化的,并无实在的自我。然而外道并不觉知这个道理,以妄为实,执着有一个个“我”在兴造运作,并认为有一个创造万物的主宰——上帝。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分别执着的心意识,本来清净的自性因而被六道轮回的假象所蒙蔽,佛陀把这种幻象世界称为“识藏”,而本来清净的自性被称为“如来藏”。《楞伽经》卷四有偈曰:“如实观察者,诸事悉无事;如愚见指月,观指不观月;计着名字者,不见我真实。”若执指为月,是愚人游戏,非真修行者所为。真修识本来!只要我们明心见性,识自本心,假象即时驱散,轮回顿然化为乌有,识藏和如来藏之名也就不复存在,“如来藏者,则无生灭”,万法如来。
    修行人若于相上分别、依趋末那、不归自性,是外道行人。若真修行,须离计执分别、不随末那念转,“出没即离两边”,“出语尽双,皆取对法”,乃至“究竟二法尽除”而识本来。
    六祖的“三十六对法”,不在言语上取对,而是心无二分。心无二分由自性。怎样由自性?我们平常读经、听开示、说法或辨经论理,都是六识在起作用,第六识是主帅。当第六识在作用时,“出语尽双,皆取对法”是在言语和思维上作规定,以防范末那的作用。但是,如果行人慧力不足,则很难防范——末那作用时并非狰狞现前,而是裹着佛号声、无相观照和双语对法而来的。这时,我们若无觉察观照,三十六对即在口头,机锋成了高级对话者的高级享受,初入门者望而生畏,口出高级者自鸣得意——任你如何出语,怎套得住我不落两边!真是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”,如何防范!所以,心地平直老实,与自性契悟,才能语出由自性。如果稍不老实,“心梗”发作,游嘴于境相上,末那却在“丛中笑”——看你如何防“我”!
由自性,必得行直心,时时处处与本性相应。六祖说:“共人言语,出外于相离相,入内于空离空。着空即惟长无明,着相惟邪见谤法。直言不用文字。”这是正法,末那不得行邪。在言语中,不着有染、空净二相,即破无明邪见。“直言不用文字”,不是说我们不能使用文字语言了,这里的“文字”就是“相”、“空”等,就是在我们心中被固定的哪些概念、道理,“不用”就是“离相”、“离空”,于相离相、于空离空方为“直言”。语出尽双,三十六对法,本由自性出,也是给行人开辟的门径。口出一言,无论是单是双,是边是中,心皆在中在双,不失一边。若出语是双,心在边地,就不是正语言。所以,“对”在心对,心有“对法”,即不执边见。譬如明暗互因互存,口说暗,心以明对;人说明,我以暗对。因为暗的名是以明为对比而立的,明的相也是以暗为对照而安的。这就是诸法相对待而立的道,相互对待、相互依存、相互转化。“对”是立法的规则,心中觉知这个规则,心即与道合。一边起时,那边即起;口起一边,心有回互,不使落边。如此共人言语、行事或自忖自思,都不执一处、不舍一处,末那的执我就会凭藉六识的修行而被转动。不执一端是离一切执的意思。不执“是”,不执“非”;不执“相对”与“绝对”。不执一切法相,八识即转四智,心即还归如来本来面目,在法行道无非如来本性!
    在我们的日常言语中,“我”是使用频率最高的概念。或隐或显,“我”无处不在。一个觉知者,当“我”起时,“人”即起;“我”所在处,“人”即在。言“我”即言“人”,观“人”即观“我”。“人我”同在,“我、众生”同观,即是无“人、我、众生”分别。生“烦恼”时,“菩提”即现;“菩提”在时,“烦恼”即度。菩提永在,烦恼永度。觉者智慧常照、烦恼恒灭,即智慧之光普照十方恒渡无尽烦恼、无边众生。这就是六祖顿教心法,也是六祖“三十六对法”的实义。“对”法不在“对”,在不执。念念事事心无执着,烦恼即起,菩提即生,恒常不息。即烦恼即菩提,即心即佛,其意义在“即”,“顿”、“悟”也是这个“即”。在在即即,烦恼常生而菩提恒顺常随,即生即灭,不生不灭。无相禅不讲次第,亦不执突地顿然见性,只是平常。平常无“我”,当下无“我”,即恒常无“我”。
    “不禀受坛经,非我宗旨。”禀受坛经心法,在心禀受。如若意识依然住着分别未入心,非承六祖宗旨。六祖传授“三科三十六对”必须心受心行。心行见性,即由自性。

 


——17.三科三十六对由自性(完)

 



1.摩诃般若波罗蜜法
2.学禅初步--归依
3.学禅初步--发愿
4.学禅初步--忏悔
5.智慧心地大方广

 

6.学禅没有第二步--当下
7.学禅没有第二步--接受
8.学禅没有第二步--师傅
9.禅定,入不二法门
10.自修身是功,自修心是德

 

11.念佛,悟者自净其心
12.在家修行
13.最上行义,不在口诤
14.印证,见亦不见
15.无漏三学即无相

 

16.开示悟入觉知见
17.三科三十六对由自性
18.觉者悟心传心法
19.一个菩提与明镜的公案
20.我来求法,不要其衣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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