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学禅初步——皈依 

    南无摩诃般若波罗蜜。“南无”译为皈依，我们性命的归宿和依止。
    六祖说：“与授无相戒。” 
    ——于自色身皈依清净法身佛；
    ——于自色身皈依千百亿化身佛；
    ——于自色身皈依当来圆满报身佛。
    我们都知道学佛修行要皈依佛，这是根本戒，也就是说，它是我们修行的最终目的，也是我们达到这个目的的基本出发点。无论我们修什么法门，这一点是一致的。但是各法门对佛的名相可以各各不同，通常我们把佛身分说为三身。法身佛是指佛的常住不坏身，不生不灭、无量无边、不修不习、毕竟清净，所以也叫金刚法身。化身佛是指为渡无量众生脱离苦海，佛所应化的千百亿身，所谓“千百亿释迦，各接微尘众”。报身佛是指清净圆满的果报身，功德圆满、自身受用。三身一体而不可分，是为俱足。
    在众生位上，我们的色身由于执迷，它是分别不圆满的，所以六祖说：“色身者是舍宅，不可言归。”但是如果我们觉悟的话，就能见到这个色身的本性原是三佛俱足。六祖说“于自色身皈依”三身佛，就是指世人色身本有自法性，自法性又自俱三身。“——于自色身皈依清净法身佛。”法身被称为“毗卢遮那”，意为日遍照如来，真如性光遍照一切处。在我们的色身中，大日如来的光明是遍彻的。这里的“于自色身皈依”不是说将色身皈依佛法身，是说皈依于自色身中本来就有的清净法身。“——于自色身皈依千百亿化身佛。”化身是佛的变化身，佛变化应身为渡有情众生，“千百亿释迦，各接微尘众。”我们的色身就是佛化导我们的化身，而色身的自性法体又本俱足千百亿化身。所以，我们要皈依的化身佛也在“自色身中”。“——于自色身皈依当来圆满报身佛。”色身的自法性也本俱圆满报身，而我们这个色身在因地上修行作佛，尚未圆满，所以叫作“当来”。“皈依当来”就象六祖说的：“莫思向前，常思于后，……无常已来后念善。”“后”就是“当来”，后思念善，就是“一念善报却千年恶灭”，“当来”功德圆满而得佛果报身。
    在这里，六祖已传授了“三皈依佛”戒。“此三身从性上生”，这个自法性是色身的根本，即无念无住无相，所以六祖把三皈依佛称作“无相戒”。这个无相自法性是每一个“心”的归宿，是所有理念的家园，是存在的本来面目，唯识学派称它作“如来藏”。《楞伽经》说：“如来藏。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趋生。”或者说：“无不从此法界流，无不还归此法界。”这里我们可以稍微明白法性之所以是根本的意思了。但是我们还要注意：“善不善因”、“遍兴造”、“从此流”和“还归此”这些说法是为譬喻说明一个道理，不是我们所理解的字面本义。佛说法是真实不虚的，但听法众生是执着而不得究竟意义的。《法华经》说，佛智慧就连大菩萨也不能知。所以，我们学禅人更要学会不着文字诸相的思维方法，这也是正思维。
   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自色身中的自性法身是我们的根本皈依处，那么怎么皈依呢？我们总是关心如何行的问题。六祖说法就是为了后学修行有所依约，就如“佛说一切法，为度一切心，若无一切心，何用一切法！”佛陀祖师说法不是为了学术贡献或为了生计而卖心鬻法。所以，当六祖说自皈依的时候绝不是故弄玄虚、标新立异。我们回到皈依的正题上，看看六祖是怎么说的：“自皈依者，除不善行，是名皈依。”又说：“自悟自修，即名皈依也。” 
    首先是要善。思量即化身——思量恶为地狱，思量善为天堂。思量善恶，心有分别，念善趋善，念恶趋恶。所谓：自性含藏，本然清净，色空不二，周遍法界；随众生心，循业发现，世人分别，惑为因果。自性化身百千亿，本来没有分别，众生计较即有善恶趋生。所以，六祖的“善”的概念不是分别善恶的善，他所说的自法性所化百千亿化身也不是分别六道。六祖说：“一念善智慧即生，此名自性化身。”我们的善皈依，是皈依智慧之善。行此智慧善行就叫善皈依，就能“忽遇慧风吹散卷尽云雾，万象森罗，一时皆现。”现诸六道三圣之境无非佛法身，无非佛化身，无非佛报身。六祖说圆满报身是“念念善”，这个善也是智慧之善，这个智慧就是“一智能灭万年愚”的大智慧。念念善行，就是佛果报身。
    皈依即是行善，福慧俱足。这个善是生智慧的，这个智慧就是摩诃般若波罗蜜。那么，行善就是依般若宗旨而行：无住无相无念。皈依自性法身佛，就是“无念无住无相的大善行与自性法身同一体性”；皈依自性化身佛，就是“无念无住无相的大善行本是千百亿佛化身的行愿，我此色身就是佛化身，大善行就是佛行愿，就是要以般若度愚痴，自化化他”；皈依自性报身佛，就是“无念无住无相的大善行是当来圆满报身的功德行，菩提果成，功德受用。”
    六祖所授予的三皈依，就是自性皈依；自性皈依就是自悟自修；就是自色身中自性圆满清净，自悟无念无住无相自体，自修无念无住无相般若行。
    六祖说：“但悟三身，即识大意。”我们已经说了很多关于皈依自性三身佛的话了，悟三身了没有？识得大意了吗？说三身在自身内，是返观，不是三身有内外。法性遍一切处，三身也就是不内不外而圆满的。人有贪、嗔、痴三毒，痴迷使人求外物为己物，贪而不得便生嗔恚。所以，佛为化导众生，而随顺众生之心，说身外有佛可求，有佛土可去；众生贪佛而欲为己有，佛又说佛在你身中自有，只要返观就能见到。这些方便法中实际已经暗含了真理的本来——佛遍一切处。所以，一说三身在身内就摒除外缘，一心向身内觅佛，同样是不能究竟识般若大意的。另外，如果一见《楞伽经》中说“如来藏，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趋生”，我们就认为“如来藏是善不善因，能遍兴造一切趋生”，即佛身如来是创造万物的神，那么就不异于说梵天、上帝和道生万物之类。这都不是“悟三身佛、识般若意”的正知见。此一句中之“是”，非“是非”之“是”，须小心。六祖皈依自性三身佛的真实意，就是要我们反观自性，自修般若善行。
    皈依，亦即反观。反观不是打坐默照，反观应在行中。行什么？行般若行。“一念善报却千年恶灭。……念念善即是报身。”修“无念无住无相”行的入手处就是“一念善”。这个善，就是六度万行。六度的概要如下：
    布施（财、法、无畏）度悭贪；
    持戒（律仪、摄善法、饶益有情）度毁犯；
    忍辱（生、法、无生法）度嗔恚；
    精进（断、修、求化）度懈怠；
    禅定（身、口、意）度散乱；
    般若（生空、法空、一切智）度愚痴。
    这六个度门包含了菩萨修行的所有法门，略约为六，广则万行。菩提达摩祖师摄万行为四行入门，与他的理入门双璧。理入门，就是明了无分别的真性，不随他教，坚住不移，与道冥符。行入门有四种：报冤行，随缘行，无所求行，称法行。它的内容如下：
    一、报冤行。
    “修道行人，若受苦时，当自念言：我从往昔，无数劫中，弃本从末，流浪诸有，多起冤憎，违害无限。今虽无犯，是皆宿殃，恶业果熟，非天非人，所能与见，甘心忍受，却无冤诉。”
    二、随缘行。
    “众生无我，并缘业所转，苦乐齐受，皆从缘生。若得胜报荣誉等事，是我过去宿因所感，今方得之，缘尽还无，何喜之有？得失从缘，心无增减，喜风不动，冥顺于道。”
    三、无所求行。
    “世人长迷，处处贪着，名之为求。智者悟真，理将俗反，安心无为，形随运转。万有斯空，无所愿乐，功德黑暗，常相随逐，三界久居，犹如火宅，有身皆苦，谁得而安？了达此处，故舍诸有，息想无求。”
    四、称法行。
    “性净之理，目之为法。此理，众相斯空，无染无着，无此无彼。经云：‘法无众生，离众生垢故；法无有我，离我垢故。’智者若能信解此理，应当称法而行。”
    达摩的“大乘壁观”就是他的“理入”和“行入”。“壁观”不是枯坐面壁，而是随顺事机，怨亲平等，于日常行事，触事而真。这个“真”就是“理”。以无所得心悟入实相，即在令行事合于道理，念念顺法，事事应理。用他的称法行概括，就是：修行处处与法性真如相应。如此念念事事觉知，性净之理自然流露。我们从达摩壁观的真实内容可以看出，六祖心法的般若宗旨与达摩初祖是一脉的。后人好禅习定，枯坐凝心是未得达摩净性之理的缘故。
    所以，六祖确实是一次革命，他不仅破外逐名相者的执着，更破那些内求净相者的执着。六祖倡明般若宗旨，也是对达摩壁观真义的中兴。因此，我们把达摩理、行二入门的壁观作为我们的一念善行的内涵，是符合六祖“无念无住无相”原则的，也是我们修般若行的入手必要，是可以付诸实行的自性皈依。当我们在“修行处处与法性真如相应”之时，即谓明心见性；这就是六祖说的：“但悟三身，即识大意。”
    “从今以后，称佛为师，更不皈依余邪迷外道。愿自三宝慈悲证明。善知识，慧能劝善知识皈依三宝。”

    ——皈依觉两足尊；
    ——皈依正离欲尊；
    ——皈依净众中尊。

    皈依三宝是我们学佛者的必须。六祖在这里把“佛、法、僧”三宝，改为“觉、正、净”，其用意和身内自性三身是一样的。自心觉，“少欲知足”生福，“离财离色”生慧，福慧两足尊；自心正，念念无贪嗔痴，离欲尊；自心净，处尘劳而不染，众中尊。“觉、正、净”就是般若善行，无念无住无相。
    让我们自皈、自依、自修、自悟、自证、自明。
    “若言皈佛，佛在何处？若不见佛，即无所皈；既无所皈，言却是妄。善知识，各自观察，莫错用意。经中只即言自皈依佛，不言皈依他佛；自性不皈，无所依处。”

——2.学禅初步——皈依（完）